龙游浅溪,浅水之下的龙吟,龙吟浅溪
龙游浅溪,水波不兴,却藏深流,浅溪之下,卵石静卧,藻荇轻摇,似有龙吟低回,穿透清浅的水面,带着远古的沉浑与不屈,这吟声不似雷霆万钧,却如磐石暗涌,在平静中积蓄力量,在浅滩间守候着腾跃的契机,它不张扬,却让每一滴水都藏着潜龙的志气,让浅溪不再是浅溪,而是蛰伏的江湖,等待一场风雷,让龙吟震彻云霄。
晨雾未散时,我总爱去村后的那条浅溪走走,溪不过丈许宽,水清得能看见每一粒卵石的纹路,阳光穿过老樟树的枝叶,在水面筛下碎金般的光斑,晃得人眼晕,也晃得人心静,村里老人说,这溪里藏着龙,是“龙游浅溪”——龙不藏深潭,偏选了这浅浅的一脉水,倒像是个有脾气的老神仙,爱在人间烟火里藏着真身。
初听这话时我笑,浅溪能有几尺深?龙那么大,怎么转得身?后来才明白,老人口里的“龙”,原不是《山海经》里翻云覆雨的神物,是这溪水养出的灵气,是寻常日子里藏着的不凡。
浅溪的水,是慢的,从山涧流下来,不急不躁,绕过青苔覆着的石头,漫过被水磨圆的卵石,碰到横斜的树根,便轻轻绕个弯,像极了村口老阿婆纳鞋底的线,细碎而绵长,我蹲在溪边看水,能看见一群群小鱼苗,灰黑的脊背,像游动的针,在石缝里穿来穿去,有次伸手去捞,指尖刚碰到水,它们“嗖”地一下散开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把阳光也搅碎了,可不过几秒,涟漪又平了,小鱼们又聚拢来,旁若无人地继续游,仿佛刚才的惊扰不过是场梦。
这慢水里,藏着生命的韧劲,去年夏天大旱,溪水浅得露出河床,卵石干得发白,村里的井都见了底,大家都说这溪怕是要干了,可一场暴雨过后,溪水又涨了起来,比平时还清亮,水里还多了几只小螃蟹,举着钳子,在水草间横着走,原来浅溪的“浅”,不是浅薄,是通透——它不藏污垢,也不蓄积太多,来什么便接什么,干涸了也能等一场雨,活出自己的节奏。
“龙游浅溪”的“游”,更是自在,溪不深,却能映天光云影;水不急,却养活了两岸的人家,溪边有棵老柳树,枝条垂到水里,风一吹,像龙须轻拂,夏天时,村里的孩子爱在柳树下扎猛子,光着屁股在水里扑腾,溅起的水花比人还高,笑声能把溪水震得颤,老人们坐在石墩上纳凉,摇着蒲扇,看水里的倒影:“你看那柳条,像不像龙在摆尾?”孩子们抬头看柳,又看水,果然觉得那弯弯的枝条,真像一条游动的龙,在浅浅的溪水里,自在得没有牵挂。
我见过最动人的“龙游”,是溪边的阿婆,阿婆七十多了,每天清晨都来溪边洗衣,捶衣声“咚咚”地响,像给溪水打节拍,她的手布满老茧,揉搓衣服时却极轻,像摸着孩子的脸,洗完衣服,她蹲在溪边洗菜,菜叶在水里舒展,她看着水里的自己,白发映在清波里,忽然笑起来:“你看我这老太婆,倒像水里游的龙,有精神呢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老人口里的“龙游”,哪里是神龙显灵?是这溪水养出的心境——不深,却自有天地;不急,却能从容走过岁月。
浅溪的水,终究是要流的,它流过田埂,流过村庄,最后汇入远江,可无论流多远,它记得自己是从浅溪来的,记得那些卵石的温度,记得老柳树的倒影,记得阿婆捶衣的声响,就像我们每个人,或许生在平凡处,如浅溪般不深不广,但只要心里有水,有光,有那份自在从容,便也能游出自己的天地——龙不问深浅,有灵气则游;人不问贫富,有初心则立。

暮色漫上来时,浅溪的水染上了橘红,像一条游动的龙,披着霞光,慢慢沉入夜的温柔里,我站在溪边,听水声潺潺,忽然明白:所谓“龙游浅溪”,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一首诗,平凡处见深情,浅浅处有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