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贝,那把小雨伞,我想先放下了,那把小雨伞,我先放下了
那把曾为你撑过风雨的小雨伞,伞骨间还留着并肩走过的温度,如今我轻轻将它折起,不是遗忘,而是懂得有些守护不必时刻紧握,褶皱里藏过的细雨和阳光,都成了心底温柔的注脚,放下它,不是为了告别,而是为了腾出手,去接住更多晴空,也给自己一个轻装前行的理由,有些告别,是为了更好的相遇。
清晨的雨又来了,细细密密的,像牛毛,像花针,打在窗玻璃上,洇开一片朦胧的水汽,我拉开抽屉,那把蓝色的小雨伞安静地躺在里面,伞骨还是去年你缠着我买的那款,伞面上印着小小的黄色小鸭,你说“下雨天也要有小鸭陪呀”,手指碰到冰凉的塑料伞柄,忽然想起昨天你说的话:“妈,今天我自己带伞吧,你不用送我了。”
宝贝,我不想带小雨伞了。
这句话在心里盘桓了一整夜,像窗外的雨,淅淅沥沥,怎么也停不下来,你还记得吗?从你上幼儿园开始,这把小雨伞就成了我包里的“常驻嘉宾”,每天早上,我都要把它和你的水杯、绘本一起塞进书包,嘴里念叨着“天气预报说有雨,带着伞小心淋着”,你总嫌麻烦,嘟着嘴说“妈,你看天明明是晴的嘛”,可我还是固执地塞进去,仿佛只要伞在,就能为你挡住所有的风雨。
后来你上了小学,雨伞换成了大一号的,伞面上的小鸭变成了卡通奥特曼,你开始喜欢自己背书包,却总在放学时,举着湿漉漉的伞跑过来,把伞尖的水珠蹭在我衣服上,得意地说:“妈你看,我没淋雨!”我笑着帮你擦头发,心里却想:还好带了伞,不然这小傻瓜肯定要感冒。
再后来你上初中,个子比我还高了一截,书包里塞满了试卷和习题集,那把伞被你嫌弃“占地方”,常常塞在教室抽屉里落灰,可我还是每天出门前检查一遍天气预报,只要一丝云彩飘过,就会把伞悄悄塞进你书包侧袋,你有时会叹气:“妈,我都多大了,你还把我当小孩儿。”我嘴上应着“好,好,下次不带”,手却诚实地把伞折好,放进包里。
昨天你站在门口换鞋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你头发上跳跃,你突然回头说:“妈,今天我自己带伞吧,你不用送我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想说“万一预报不准呢”,可看着你认真的眼睛,那句“小心淋雨”卡在了喉咙里,你背上书包,拉开门,风把你的衣角吹起来,你挥挥手,像一只终于要试翼的小鸟,消失在楼道里。
宝贝,我不想带小雨伞了。
不是因为我不再爱你了,恰恰是因为太爱你了,我看着你从那个会因为一滴雨就躲在我身后的小不点,长成会主动说“我自己来”的大孩子,你开始有自己的判断,有自己的勇气,甚至开始“嫌弃”我过度的保护,就像小鸟总要离巢,就像小树总要迎风,我该学着放手,让你自己去面对人生的风雨了。
那把小雨伞,曾是我为你撑起的一片小小的天,可我知道,你的世界,远比伞下的空间更广阔,或许会有淋湿的时候,或许会有狼狈的瞬间,但那些湿透的衣裳,那些在雨里奔跑的脚印,都会成为你成长的勋章,就像你小时候学走路,总要摔几跤才能学会站稳;就像你学骑自行车,总要磕破膝盖才能掌握平衡。
雨还在下,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,忽然想起你小时候,雨天最喜欢踩水坑,溅起的水花比你的头还高,你咯咯地笑,我在旁边举着伞,生怕你摔跤,现在想来,那些溅起的水花,那些笑声,才是童年最该有的样子——不怕湿,不怕脏,只管尽情地玩,尽情地长大。
宝贝,我不想带小雨伞了,我想把伞的位置,留给你自己撑起的天空;把担心你的心,变成相信你的勇气,未来的路,或许会有晴空万里,也或许会有狂风骤雨,但妈妈会在这里,看着你,等你,等你带着自己的伞,从容地走过每一个雨天,也等你告诉我:“妈,你看,我能行。”

雨停了,天边挂起一道彩虹,我想,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,把那把蓝色的小雨伞,收进柜子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