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夹着玩具熊坐跷跷板的校霸,藏着颗棉花糖心,校霸的跷跷板,夹着玩具熊,藏着棉花糖心
校园里的他总板着脸,叼着棒棒糖,走路带风,是众人眼里的“校霸”,可没人见过,他书包里总躺着那只洗得发白的玩具熊,课间会偷偷夹在腋下,悄悄坐到操场角落的跷跷板上——轻轻一蹬,跷跷板慢慢晃,他低头用下巴蹭熊耳朵,嘴角弯成月牙,原来坚硬的外壳下,藏着一颗怕被发现的棉花糖心,软乎乎的,只留给那只旧熊看。
操场角落的旧跷跷板,早就被我们这些“小透明”遗忘了,漆面剥落得像奶奶脸上的老年斑,铁链子生了锈,踩上去“嘎吱”响,活像随时会散架的骨头,可那天放学,我路过时,却看见它晃得格外认真——一头坐着我们学校的“活阎王”陈默,另一头,空着,却好像压着千斤担。
更奇怪的是,他胳膊底下,死死夹着个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,是只洗得发白的棕色玩具熊,右耳缝歪歪扭扭地补了针线,线头还是粉色的,像谁不小心滴了团棉花糖。
陈默在我们学校,是“霸”字的代名词,他长得高,初一就窜到一米八,剃着板寸,眉骨上有道疤,据说是跟校外混混打架留的,他走路带风,书包甩在背后,谁敢挡路,肩膀一扛就能把人撞个趔趄,我书包里的漫画书就被他“借”走过,后来找回来时,封面被他用圆珠笔涂成了大花脸,他只是耸耸肩:“不小心。”
可此刻的他,和“凶”字完全不沾边,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,膝盖抵着胸口,把玩具熊抱得更紧了些,那熊的脑袋露在外面,黑豆似的眼睛半睁着,像在看他,又像在发呆,跷跷板这头沉甸甸的,他那边往下坠,另一头跷得老高,铁链子绷得笔直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呻吟。
他突然动了,脚尖在地上蹭了蹭,身体往前倾,跷跷板“哐当”一声往下落,另一头猛地翘起来,又“哐当”砸回地面,他重复着这个动作,像在跟跷跷板较劲,又像在发泄,玩具熊被他颠得东倒西歪,他却没松手,反而把熊脸往自己怀里按了按,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漏出来:“……别动。”
我躲在梧桐树后,大气不敢出,以前总觉得陈默是块冰,冷硬,碰一下就冻手,可现在看他抱着旧玩具熊,跟跷跷板较劲的样子,突然觉得,那冰块里好像裹着颗糖,只是裹得太厚,谁都看不见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只玩具熊是他奶奶缝的,他爸妈在他小学时就离婚了,各自去了外地,奶奶把他拉扯大,去年冬天奶奶走了,临走前给他缝了这只熊,说:“默默啊,熊熊陪着你,就像奶奶陪着你一样。”他当时没哭,把熊往书包里一塞,第二天就变成了“校霸”,谁敢提“奶奶”两个字,他能把人家书包扔进操场的水坑里。
那天之后,我常看见陈默去操场角落,有时他坐在跷跷板上,慢慢晃,让玩具熊一上一下,像在骑马;有时他把熊放在跷跷板那头,自己轻轻一蹬,跷跷板翘起来,熊就“飞”起来一点,他又赶紧伸手接住,嘴里嘟囔:“稳着点,别摔着。”
有次我忍不住,放学后跟过去,站在几米外小声问:“陈默,你……很喜欢这只熊啊?”
他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,眼神像受惊的狼,可看到是我,又松懈下来,把玩具熊往身后藏了藏,声音有点哑:“……关你屁事。”
我没走,指了指跷跷板:“我能……一起坐吗?”
他愣住了,大概没想过我会这么说,沉默了半晌,他才往旁边挪了挪,铁链子又“嘎吱”响了一声,我小心地坐下,跷跷板往下沉了一点,他那边往上翘,玩具熊的耳朵差点蹭到我鼻子。
“你以前,”我小声问,“是不是也和你奶奶一起玩跷跷板?”
他没说话,可耳朵尖悄悄红了,他把玩具熊递给我,我接过,发现熊的肚子上有个小口袋,里面藏着颗水果糖,糖纸都泛黄了,他抠出糖,剥开,塞进嘴里,含糊地说:“奶奶总说,跷跷板要两个人才好玩,她那头轻,我那头重,她就使劲蹬,把我跷得老高,说‘默默飞起来啦’,像小鸟一样。”
风吹过操场,卷起几片落叶,落在跷跷板上,我和陈默一上一下地晃着,玩具熊躺在我们中间,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天空,他不再板着脸,嘴角微微翘着,像含了颗化不开的糖。

原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,心里一直住着个小孩,抱着奶奶缝的玩具熊,在跷跷板的一头,偷偷想念着“飞起来”的感觉,而那颗被藏在凶悍外表下的棉花糖心,比谁都软,比谁都甜。